“生命感好严重。好像有生命。可是有点生病。”这是摄氏零度里的一句话。我却认为可以来形容《春光乍泄》。如果是从个人感情来评价,春光是我最喜欢的电影。喜欢一部电影的表现是什么,无非是常常想起,常常看,企图沉浸在这部电影给你的情绪中。摄氏中关淑仪对着镜头说,大概是因为离得太远了,所以大家到最后一直都想回家。 

王家卫也说,在阿根廷的日子里,我逐渐失去了时间的概念,西班牙语对我是陌生的,既看不了报纸,听不懂广播,更不明白电视里所说的事情,我彷佛与世隔绝,时间对我而言毫无意义可言,日复一日,我逐渐了解放逐的滋味。所以他才将这部电影的主题定义为回归。

1997年香港回归,歌声响起,黎耀辉回到香港,在这之前他到了台湾辽宁街夜市吃了一碗肉圆,带走了小张站在世界尽头的灯塔上的照片,他回到了家,并不知道他的父亲会不会原谅他,因为这一切在此刻的他看来,可能是犯的一个错误,只是等待着被原谅。

何宝荣此时回到那间如今空荡荡的房间,修好的那盏灯,码满他们抽的烟。原来并不是他想回来的时候,这间屋子就一定有人等着他。黎耀辉最终去了那个瀑布,那你呢?我觉得很难过,因为我始终认为,站在瀑布下的应该是两个人。不如我们从头来过。黎耀辉说,我真的很害怕再听到他的那句话。不如我们从头来过。他说这句话对他来说太有杀伤力。以至于他陪着何宝荣来到阿根廷;一个电话他醉醺醺地来到他的住所;收留伤痕累累的何宝荣,痛揍那个外国佬;他藏起来何宝荣的护照;睡着了又爬起来给他买烟,凌晨陪他晨练;生病了气哄哄却心甘情愿给他做饭;他们在厨房缠绵地跳舞。

一切和一切的恋人没所不同。那天他们在屋顶,从上看下去,几个孩子在玩耍,阿根廷的炎热,让他们眯着眼,何宝荣往黎耀辉的背上浇水。他的伤快好了,他抬起头看着阿根廷的天空,这样的热似乎带动了他心底不安分的因子,黎耀辉是不是此刻也知道,他又要飞走了。为什么每次都是你离开而我要做伤心的那个,这一次换我。摄氏里另一个黎耀辉是这样说的。春光中他并没有这样说,却还是这样做了。

仿佛何宝荣进了taxi后沉默的回头;永远知道他的住所和电话;偷偷拿来的金表;为了他头破血流;却也任性与不安分,一次又一次毫不顾忌地离开黎耀辉,去外面的世界流离着。 他知道自己有处地方让他回去,总有个人等他回来。

忘了小张,他可能是其中最旁观的旁观者,如果不去在乎正片以外的可能。一个喜欢到处走走看看,随身携带着一台录音机的年轻人,他的背影让醉了的黎耀辉以为是何宝荣。他录下车水马龙的声音,和别人不懂彼此地交流,走在路上的,想方设法地来记录自己走过的路,看见的,聆听的,嗅觉的,怎样都好,仅仅是一点痕迹,或一段碎片。

他把黎耀辉难过的最后的哭声,留在了南美洲尽头的灯塔。好像一个人在哭。我曾以为我和何宝荣不同,其实寂寞的时候,我们都一样。不过是结局是一个人离开了去了瀑布,一个人又期望从头来过。

不如我们从头来过。

既然我还有一生可以来浪费,

不如和你耗来得快乐。